黃粱一夢，轉瞬即逝。唯有生活，泥濘不堪，卻真實到寸寸入骨，讓人掙紮不動。宋涼不敢問，不敢問歐陽晚的心聲。

你想和他在一起嗎？你一直愛著他吧？我呢？你心裏可有一處有我的痕跡？

夜晚很長，他只是佯裝熟睡。百轉千回，心上終是纏著解不開的死結。那些思慮像是一根根銀針插在他骨縫，他痛得就快呼吸不了。

歐陽晚摟在他腰間的手明明是有力的，貼著他的身體明明是溫暖的。可寒流如鬼魅襲來，分毫不讓，強硬地把他徹底凍結。

深夜的臥室寂靜得讓人發慌，月光透過沒關嚴的窗簾縫擠了進來，宋涼在歐陽晚睡熟後慢慢爬起身，輕手輕腳走出了房間。

生而為人，最大的優勢是可以自主思考，可此刻最大的劣勢也是此，現下他已經理不出頭緒，空餘一個亂字。

像是大雨傾盆，狂風來襲，他還未來得及加固的小屋搖搖欲墜。本就風雨飄搖，岌岌可危，不經意的電閃雷鳴，就轟得坍塌，只剩一地狼藉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清晨還是如期而至，歐陽晚不甚清醒地拉開窗簾，驚覺昨夜暴雨滂沱，窗臺的幾盆菊花被打得東倒西歪，花瓣也零落一地，淒慘不已。園裏的黃綠兩色的樹葉夾著枯枝，被水流沖的一團團聚集在一起。

不過現下他沒時間管它們，身側沒有人在，觸手的溫度冰涼不已，顯然那人已經離開很久了。

他拉起床邊沙發上的西服急急忙忙跑了出去，到客廳時因為電話鈴聲又停了下來。

“阿晚，謝謝你昨晚來接我。”蘇雨主動打了過來。

“沒事，我們誰和誰。小雨，酒店還住的慣嗎？”歐陽晚十分耐心地應答。

“沒睡好，我有點認床。對不起啊，昨天麻煩你那麽久，宋先生沒生你氣吧。”他試探著問。

“他沒那麽小氣。小雨，你先去吃早飯吧，晚點我去看你。”歐陽晚想盡快結束談話。

“好，阿晚。那掛了。”

“嗯，好。”歐陽晚坐在沙發上一時沒有動彈，頭微微垂著，不知道在思索什麽。

不一會像想通了什麽似的，起身往車庫去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宋涼在清晨四點多的時候就獨自驅車來了公司。時間太早，整棟大樓裏一個人影都沒有。想來想去現在也只有工作才能讓他停止那些沒有盡頭的胡思亂想。

可桌上的文件都是歐陽晚昨晚處理過的，他無事可做，又把所有的文件重新看了一遍。

六點半，歐陽晚步履匆匆地推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。宋涼擡起頭，就楞楞註視著那個走進的身影。

沒有只言片語……

歐陽晚把路上買的早餐放在茶幾上，朝他走了過去。“宋涼，來吃早飯吧。”他看著宋涼。

宋涼沒有應答，只是收回視線，起身朝門外走。兩人交錯時，歐陽晚卻迅速將人攔住。“你有什麽別放在心裏，也別生氣，我坦白從寬好不好？”他試著將人先穩下來。

“我沒生氣。”宋涼的聲音毫無波瀾。

“好好好，沒生氣沒生氣，那把早飯吃了好不好，別餓著下一代嘛。”歐陽晚一副無賴的模樣，偏生宋涼就對他這副樣子毫無抵抗力。他終是半推半就地坐到了茶幾旁。

“昨晚是我的錯，我去接了個朋友。”歐陽晚開始坦白。

“朋友？誰？”宋涼冷冷瞥他一眼，明明都知道還是要問。

“蘇雨，你知道的，我很多年的朋友，也是我一直陪伴的人。”歐陽晚很坦白，坦白到宋涼不想聽下去。

“所以呢？”

“他昨晚回國了，突然給我打電話讓我接他一下，我就去接機了，然後把他送到芳泰酒店了。”歐陽晚邊說邊給宋涼拆來面前的食品袋子，“小雨在國內沒什麽朋友，除了我，他也不知道還能打給誰了。”

“嗯。”宋涼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，讓歐陽晚有些茫然。

“然後我就和他聊了會天，沒想到聊到了那麽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和他真的什麽都沒幹，昨晚丟下你，害你那麽難受，對不起。”歐陽晚很無奈，宋涼到底是什麽意思，完全不在意嗎？

“這牛奶冷了。”宋涼狀不經意地開口。

“你別喝，我拿去熱一下。”歐陽晚說著拿過他手邊的牛奶杯跑了出去。

宋涼擡起頭，唇角微微勾了勾，眼裏帶著些柔光。

不一會，歐陽晚端著杯熱好的牛奶走了進來。“晚上，我們和小雨一起吃個飯吧？正好大家見見。”他試探著開口。

“嗯？好……”宋涼略擡了擡頭，兩人視線未相交又分開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晚上七點，歐陽晚開車載著宋涼停在了芳泰酒店門口。

宋涼坐在副駕上，視線一直偏向窗外，看似是看風景，思緒卻早已飄遠。歐陽晚帶他來見蘇雨，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。他本可以拒絕這次見面，可鬼使神差地，他答應了。

他也無比想會會那個人，他曾無數次想，歐陽晚的白月光、朱砂痣，會是個怎樣的存在。

須臾間，那人已經朝他們走過來。一眼過去，蘇雨整個人是瘦弱的，比起他倆至少矮了半個頭。一頭烏黑的短發柔軟清爽，簡單的白襯衫，天藍色的運動長褲，皮膚白皙細嫩，活像個未出校園的大學生。

“阿晚，宋先生。”他走到車旁，笑起來兩頰的酒窩明顯，陽光溫暖。

宋涼回握了他的手。“你好。”他眼神有些黯淡，不知怎地，他突然明白歐陽晚為什麽喜歡蘇雨了。

那人看起來很簡單很真誠。像一束不谙世事的百合花，美好聖潔。那種幹凈，是讓人一眼看過去就想死死護住的。

而他，一身的骯臟，洗不幹凈的血腥，活像一個陷於深淵的囚徒。就像淤泥，襯托了荷花的高雅。他和蘇雨，終究是無法比擬的。

宋涼一路很安靜，蘇雨坐在後座上，整個人也是安靜的。他細細打量副座上的人。面容高冷俊俏，身姿挺拔。一身黑色西裝嚴絲合縫，只是腹部有些微微凸起，略破壞了氣場。

他在找，找宋涼吸引歐陽晚的地方。該是那一雙探不到底的眼眸，給人以致命的吸引力。還是那道不清的冷淡，叫人情不自禁想了解。

毋庸置疑，他是個能吸引歐陽晚的人。從沒想過有一天歐陽晚身邊會有其他人的身影，縱然他早就明白，歐陽晚透過他來找什麽。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